昆侖山神秘而壯美,瑤池、神山、西王母等神話符號,使“萬山之祖”這一意象屹立于華夏文明的源頭,成為容納人類想象的載體。攝影家、文化行者尚昌平的紀實文學作品《昆侖山上有人家》將鏡頭從神話傳說中的昆侖轉向現實中昆侖山北麓的居民,以真實圖景呈現巍巍昆侖的鮮活生命。
尚昌平兼具地理與歷史視野,用紀實攝影與民族志式的書寫,既再現了昆侖山的自然壯闊,也刻畫了昆侖人家的生存百態(tài)。作品將昆侖山脈與山間居民緊密聯結,勾勒出一幅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好圖景。在現代化發(fā)展的背景下,該書所蘊含的生存智慧,為我們思考如何平衡自然保護與人文發(fā)展、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提供了關鍵錨點。
昆侖山的自然地理環(huán)境孕育了當地居民獨特的生產生活方式。從克里雅河上游的高山牧場到下游的綠洲村落,尚昌平呈現了昆侖山北麓居民的多元生計模式。在高山區(qū),牧民的游牧生活是對高寒環(huán)境的適應性回應;在平原綠洲區(qū),居民依托河流的滋養(yǎng)而定居農耕;在非種植期,他們以采玉、馱玉等方式貼補家用。
在尚昌平的筆下,昆侖山不僅是一座地理意義上的山脈,更是承載文化想象的“神山”,是擁有獨特精神內核的文化載體。幾千年來,多元文化的交融共生,構成了昆侖山深沉的文明印記。昆侖山北麓作為西部關鍵的地理通道與多民族聚居地帶,自古便是各民族遷徙與多元文化交流融合的樞紐。古代羌人、中原先民、西域部族在此往來穿梭,游牧文明與農耕文明碰撞交匯,玉石之路上的商旅足跡,讓昆侖山成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生動見證。
《昆侖山上有人家》中最動人的不是昆侖的壯美風光,而是藏在高原里的人間煙火與生命韌性。尚昌平一次次深入昆侖山腹地,記錄北麓地區(qū)的真實生活場景。從克里雅河畔的普魯村到玉龍喀什河源頭的黑山村,她將鏡頭對準牧民、采玉人和普通村民,捕捉并記錄他們的人生。在昆侖山高寒氣候、資源有限的自然環(huán)境中,人們憑借祖輩傳承的本土知識指導生產與生活——他們深諳自然節(jié)律,以敬畏之心順應自然規(guī)律安排生計。這種樸素的生態(tài)智慧,對當下的生態(tài)保護具有極強的啟示意義。
為了適應高原多變的自然環(huán)境,昆侖人家輾轉遷徙,既在一次次遷徙與適應中不斷調整生活方式,又始終堅守在昆侖山間,守護家園。隨著時代的發(fā)展,昆侖山間的高原村落發(fā)生著深刻變遷?,F代化進程帶來了生活便利,但一些地方的過度開發(fā)也打破了原本的生態(tài)平衡,傳統(tǒng)與現代、堅守與轉型的問題在此交織。如何在推進現代化發(fā)展的同時,守護好昆侖山的綠水青山,實現發(fā)展與保護的協同,成為擺在山間人家與社會發(fā)展面前的現實問題。在發(fā)展的過程中,如何傳承昆侖文化、實現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協調發(fā)展,亦是這片土地實現高質量發(fā)展繞不開的命題。
《昆侖山上有人家》用影像與文字搭建起一座橋梁,將外界對昆侖的神話想象接引至山間人家的真實日常,讓讀者在共鳴中感受到他們對家園的眷戀與對美好生活的向往。尚昌平以深切的人文關懷完成了對“神山”的祛魅:昆侖的真正神性,從不寄托于那些縹緲的神話傳說,而是藏身在升騰于山間的縷縷炊煙里,流露在人與自然彼此調適、和諧共處的默契之中。
巍巍昆侖,是“萬山之祖”,是中華文明的重要源頭。山間升起的每一縷炊煙,都是高原對天空最溫熱的應答。當現代化的浪潮拍打亙古的雪線,昆侖人家用腳步丈量遷徙路,用雙手捧住綠洲水,以最樸素的方式向我們揭示:真正的高質量發(fā)展,不是割斷與傳統(tǒng)的臍帶,也不是傲慢地征服自然,而是在敬畏中安身,于遷徙中守根。讀懂這片土地,便讀懂了我們從何而來、何以共生。那雪峰之下生生不息的燈火,正是一個古老民族走向未來最從容的底色。
(作者單位:中央民族大學中華民族共同體學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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